【新刊/Last Prayer】試閱  

 

  Chapter.01  片段貳、豆丁菲利奇亞諾

  

  這樣似乎有點不太禮貌,對安東尼奧。菲利奇亞諾踏著小小的步伐往前邁進,一面反省自己剛剛不該沒跟安東尼奧道聲謝就急忙地跑掉。

  只不過在安東尼奧告訴他神聖羅馬正等待著他時,中午作的噩夢裡,那種慌亂感倏然湧上心頭,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,他的身體就自己動了起來。心底響著細碎的聲音,要他馬上飛奔到神聖羅馬身邊。

  唯恐慢了一步,神聖羅馬就像夢一樣,灰飛煙滅。

 

  「呼哈……,神聖、神聖羅罵──!」

  菲利奇亞諾看見佇立在小山丘上的那抹身影,黑色的帽子將神聖羅馬的面容遮去大半,斗篷也依循著風的律動,翩然飛舞。

  「菲利……。」

  聞言,神聖羅馬轉過身,菲利奇亞諾不解,為什麼神聖羅罵的神情如此愴然?但是眼神卻向下了某種決心似的,堅強。

  「神聖羅馬──,來庭院,要寫生嗎?」刻意不去理會心中的不協調感,菲利奇亞諾發問。

  「菲利……,明天早上我就要暫時離開了。」神聖羅馬撇過頭,聲音有些細碎。

  「咦?神聖羅馬要去哪裡呢?會去很久嗎?」不明所以的側頭,神聖羅馬平常很早就出門了,有時候還會在外頭滯留好幾天才回來,所以沒有特地跟菲利奇亞諾道別的必要,除非……。

  「……菲利奇亞諾!」鼓足了勇氣似的,向菲利奇亞諾大吼,「和我,和我一起成為強大的帝國吧!」

 

  ──這麼深的大洞,跌進去一定很痛很痛,菲利奇亞諾不想看到神聖羅馬像爺爺一樣,身上佈滿看起來很痛很痛的傷口,所以回去吧,神聖羅馬。 

 

  現在,就像那場噩夢中,兩人已經走到深不見底的坑洞前,而菲利奇亞諾還有著最後一絲掙扎,如果拒絕一起前進,神聖羅馬是不是會像夢裡一樣,跳下去?

 

  ──菲利,看好了,爺爺雖然征戰無數,擁有數不盡的金銀財寶、美人、美食,但是啊,你看,爺爺將手掌張開,卻什麼也握不住。 

 

  於是,菲利奇亞諾垂下眼睫,微微搖頭,粉碎了神聖羅馬的夢想。為什麼不能安於現狀呢?像爺爺一樣越強大,就會受越多的傷害,既然如此,菲利奇亞諾寧願一直都小小的,小小的就好了。

  面對菲利奇亞諾的拒絕,神聖羅馬無法理解為什麼在這個動亂的時代,菲利奇亞諾從未想過讓自己變強大,而是像這樣在別人的庇蔭下活著,隨著強國間的強取豪奪,不斷更換自己的棲身之地。

  「為什麼?」咬牙切齒地從齒縫硬是擠出幾個字,「你不想成為像羅馬那樣強大的男人嗎!」

  狠狠地抓著菲利奇亞諾的肩膀,神聖羅馬知道現在他有些失控,卻無法克制自己,只是將自己的不滿化為咆嘯。

  「對不起,神聖羅馬,」被嚇著的菲利奇亞諾任由淚珠沿著臉頰滑落,「爺爺他身上的傷口,看起來好痛好痛……,我很喜歡神聖羅馬哦,所以不想看到神聖羅馬也受傷……。」

  「……。」神聖羅馬鬆開緊握的雙手,他早該知道菲利奇亞諾不是單純的苟且偷生,或許正因為長年跟隨羅馬帝國,所以才會厭惡戰爭吧。

  「……神聖羅……」

  「……那麼,請保重!」他覺得自己也快哭出來了,硬是將湧上的鼻酸吞回肚子裡去,快速轉身不想讓菲利奇亞諾看見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的模樣。神聖羅馬認為自己沒有面對菲利奇亞諾的勇氣,就這麼往屋子的方向離去。

  「神聖羅馬──,神聖羅馬──……。」菲利奇亞諾邁開他小小的腳步追上去,但神聖羅馬的腳程實在太快了,最後他只能氣喘吁吁地站在小山丘上呼喊著神聖羅馬的名字。

  只是那個倔強的男孩啊,就像夢中一樣跳入大坑洞裡,展開屬於他自己的冒險,沒有回頭,也沒有回應……。

 

翌日早晨──

 

  菲利奇亞諾在庭院中撿拾雜草,還有偶爾路過這裡的軍旅所遺留的垃圾,最近,從屋子旁經過的軍隊似乎特別多?

  昨晚神聖羅馬沒有出現在餐桌前,羅德里希告訴菲利奇亞諾,神聖羅馬將會出一趟遠門,所以晚上很早就就寢了,也告誡菲利奇亞諾不能去打擾神聖羅馬的睡眠。所以菲利奇亞諾只能藉打掃的理由在神聖羅馬的房間門口徘徊,盼望神聖羅馬能爬起來上廁所或是吃東西。

  他真的很想和神聖羅馬和好……。

  菲利奇亞諾記得一直到大半夜,走廊的燈光都已經消失,陷入一片黑暗。他在神聖羅馬的房門口外打起瞌睡,睡著之後就會眷戀夢鄉,恍惚間,一雙溫熱的手掌托起他的後腦和大腿,等他醒來時,菲利奇亞諾已經回到自己房間的床上,窗子透進乳白色溫和的陽光和鳥鳴。

  他猛然想起,時間已經來到了神聖羅馬出發這一天。熟稔地套上他的女僕裝,踩著屬於清晨那跌跌撞撞的腳步前往神聖羅馬的房間,但早已人去樓空。

  伊麗莎白說神聖羅馬一清大早就起床準備行囊,出城的隊伍已經在屋子外頭列隊和親人們道別了。但是隊伍會經過的後院有些髒亂,伊麗莎白希望菲利奇亞諾去整理一下,才不會一出城就壞了士兵們的心情。

  至少,臨行前最後一眼的家鄉,是美麗的。

 

  賣力打掃的菲利奇亞諾不時將目光飄向屋子側邊的大走廊,那是神聖羅馬最常進出的地方,他希望自己能親自向神聖羅馬說些路上小心的話。

  此時擄獲菲利奇亞諾視線的是身旁的花花草草,菲利奇亞諾蹲下身,發現自己種的花紛紛盛開了。

  「好多顏色的雛菊……,」心情大好的他,丟下掃帚,伸手整裡顯得有些過分艷麗的花叢。「羅德里希先生給我種子的時候沒說過會有這麼多種顏色呢。」

  如果早一些知道,菲利奇亞諾一定會將不同顏色的雛菊分開,屆時開花就會整齊的漂亮。

  「啊,將摘下來的花送給神聖羅馬和他的朋友們吧!」靈機一動,如果就這麼把摘下來的花就丟掉,那也很可惜不是嗎?這些雛菊盛開的多麼美麗。

  菲利奇亞諾哼著小調,捧著一大束的雛菊向城門前進,雖然雛菊遮去他的視線,使他幾次都差點踉蹌跌倒,他還是直盯著城門,大步大步跨出腳步。

 

  「不可能的,你回去吧!」

  尖銳的斥喝聲劃過菲利奇亞諾耳朵,他好奇的停下腳步,往聲源探頭。

  怒氣沖沖的伊麗莎白正對著從後門偷偷進來的基爾伯特‧拜爾修米特怒吼著,菲利奇亞諾抖著身體看著發怒的伊麗莎白,平常伊麗莎白和基爾伯特就常常鬥嘴,但今天看起來不像鬥嘴一樣啊……。

  「伊麗莎白,本大爺可是很認真的邀請你加入這個陣營的喔,雖然還不怎麼強大,但至少可以暫時避開這場爭鬥。」基爾伯特難得露出輕浮以外的表情。

  「哼,這只是表面話,」伊麗莎白不屑地反駁,「你們從骨子裡支持反抗份子這不是眾所皆知的事嗎?」

  面對伊麗莎白銳利的話語,基爾伯特的不否認換來伊麗莎白咂舌。

  「哼,只不過是以保護妳不受薩迪克侵犯為藉口,將妳帶回哈布斯堡家族罷了,有必要急著替那傢伙賣命?」也稍微動了肝火的基爾伯特說話一改開完笑的語氣,無法駕馭脫口而出的重話。

  「哈哈,對外征戰就是老子的民族特性,這你不是最清楚了嗎?況且,我一點也不需要手下敗將的庇護,這只是在詆毀老子!」被基爾伯特激出本性的伊麗莎白也不管是否要顧及自己的女子形象,只管自己是否能在唇槍舌戰裡取得勝利。

  基爾伯特咬牙,伊麗莎白很明顯不會聽取任何他所提供的意見,例如加入新教陣營。

  「你回去吧……,希望我們別在戰場上相見。」言罷,伊麗莎白撩起裙襬,跑步離開。基爾伯特的視線中,被雛菊襯托的那抹身影,似乎比上次見面時還要纖細的多?

  「搞什麼啊……,伊麗莎白和羅德里希那兩個傢伙,新時代來臨,就不該眷戀舊制。」

  從四處征戰到趨漸穩定的日子,對於時代的變動,也許這片土地上,基爾伯特的感覺會比一般人還要深刻。

  「基爾伯特哥哥。」

  「哦哦,小義啊。」發現了站在不遠處的菲利奇亞諾,基爾伯特上前去摸摸菲利奇亞諾的頭,暗自祈禱菲利奇亞諾剛剛沒聽見他和伊麗莎白的對話。

  「基爾伯特哥哥來找羅德里希先生嗎?」

  「本、本大爺怎麼可能來找那個傢伙,只不過是路過而已,哈哈哈哈!」似乎有點虛心呢,這語氣。不過年紀還小的菲利奇亞諾應該不會懷疑。

  「話說回來,小義抱著這麼多花要去哪裡?」語畢,蹲下身與菲利奇亞諾同高,稍微將菲利奇亞諾眼前的雛菊撥開,好露出菲利奇亞諾紅撲撲的臉。「要送人的嗎?」

  「啊,對、對了!」菲利奇亞諾想起自己的任務,隨意拿了一朵燦爛的黃色雛菊別在基爾伯特胸前的口袋前。「對不起,基爾伯特哥哥,我還有工作,先走了哦。」

  「啊啊,沒關係沒關係,快去吧。」基爾伯特揮揮手,腦子裡搞不清楚羅德里希怎麼捨得把菲利奇亞諾當成傭人使喚?

  算了那傢伙的腦內物質他從以前就摸不清楚。基爾伯特把玩著那朵鮮黃色雛菊,自己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忙呢。

 

城門前──

 

  出城的軍隊最後一批的隊伍向親人們道別之後,浩浩蕩蕩的齊步往城外離去,菲利奇亞諾左顧右盼,內心期望神聖羅馬還沒離開。但事與願違,隊伍尾端完全消失在護城河另一端,還是不見神聖羅馬的身影。

  “大概已經離開了,神聖羅馬一定是在軍隊最前方,帶領大家前進的人吧?”

  難掩內心的失落感,菲利奇亞諾垂下眼睫,盯著那似乎在頃刻間黯淡的花束,所以花朵倏然失去他們的顏色,美麗消失殆盡。

  「不知道羅德里希先生會不會允許我把花掛在大走廊的柱子上……?」思考著哪裡是這些花的棲身之所,菲利奇亞諾踅身。

 

  「……,請讓我帶走吧。」

  「……咦?」

 

  說戲劇化也不為過吧?亞瑟先生的朋友曾經說過,人生就像是一個大舞台,當戲子登上幕臺,『世界就呈現在我們眼前』。

 

  「神聖羅馬?」

  「昨天……很抱歉。」彆扭地說出道歉的話,神聖羅馬羞赧低頭。

  在菲利奇亞諾還沒反應過來之前,神聖羅馬走向前,抱起那一大束的雛菊,餘下發愣的菲利奇亞諾。接過花束時,神聖羅馬將身子稍微往前傾,在菲利奇亞諾因為跑步而熱呼呼的臉頰上輕啄,很輕柔的嗓音在他的耳畔留下最深刻的情感……。

 

  『下次再一起去寫生吧。』

 

  啊,神聖羅馬總是這樣呢,突然出現,又快速的從他的身邊逃開。伊麗莎白姐姐曾經說過,那只是神聖羅馬在掩飾自己的害羞,因為神聖羅馬是個不擅長表達自己情感的孩子。

  

  ──我從公元九百年開始就一直喜歡著你。

 

  菲利奇亞諾低頭看著自己驟然空蕩蕩的雙手,想起了爺爺說過的話。這一刻菲利奇亞諾似乎理解了爺爺話中隱含著特別的感情,就像菲利奇亞諾現在覺得,對於來去匆匆的神聖羅馬,他的一切,菲利奇亞諾永遠無法掌握……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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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r La Paralela 平行的那條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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